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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生日
2015-01-09 
帖子
2346 
三天后。
锦绣脸上的青肿和淤痕,经过细心的调养,已经消退了大半,只是左脚扭伤得比较严重,走路不方便,还要拄着一支单拐。
向英东来的时候,锦绣正在屋里练习走动。
「已经等不及下床了。」向英东在门口叫住她,「嫌闷吗?」
「英少!」锦绣一阵惊喜,急忙回身。「你来了!」这些天来,向英东总共来过三次,其实也不过随便说几句话就走了。但每一次见到他,锦绣就充满了喜悦。而他不在,日子里竟充满了淡淡的期待。
锦绣也不是白痴。长到这么大,这样想着念着一个人,为他心跳激动,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的,她喜欢他。他说话的语气声音,她记得出奇清楚;他的神色表情,也被她一遍一遍回味;甚至于对着空气,模仿他那种带着浪荡邪气的笑,连他抽过的烟蒂,她也小心地从烟灰缸中捡出来细心收藏。
她知道不可能得到他。他天生就是引得所有女人为他动心的那种男人。但一切就好像中了邪,着了魔,失去理性。向英东是什么身份,她并不十分明了,可是他气质尊贵,出手大方,生活细节处处讲究,而且手底下一大群人为他做事,没有一个人的态度敢不毕恭毕敬--这一切都说明,他是个很有身份、很有地位的人。他不在锦绣所熟悉的那个世界里。
可是,当她从昏迷中苏醒,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记住了这张脸。明知不应该,但并不为了占有,只是想亲近他多一点,哪怕博得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她也值得振奋。
这一次,向英东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的那个男人,俊挺温文,锦绣十分眼熟,依稀记得是在殷宅前面见过的。他随便站在那里,有点矜贵、有点冷淡,是谁呢?
「我是左震,震动的震。」他这样说,「我们见过面。」
「哦,」锦绣有点迷惑,「您是--英少的朋友吧?」
左震微微一笑,「不错。」
他打量着锦绣。此刻正是傍晚,锦绣背光而立,斜阳金黄温暖的光,为她的轮廓镶了淡淡一道金边。今天她的气色显然好多了,穿件雪白薄呢子旗袍,一对美丽的乌黑长辫垂在胸前,吃力地拄着单拐,也许是累了,额角微微见汗,脸色红晕。
和明珠一样,也是一双美丽晶莹的眼睛、宝光幽黑,有点迷惘的样子,比明珠少了三分风情,多了一丝温柔。
大概因为纯净的缘故,像张白纸。 比较起来,和明珠的魅力还差得远--明珠的一颦一笑、一抬眼一低头,都是风情万种的,如同烟雾一般的迷媚,所以才那样地令人惊艳。
「都坐下说话。」向英东叫兰婶沏茶来,「站着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锦绣赧然一笑,收起拐杖,摸到靠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真不好意思,这只脚好得太慢了,害得英少要三天两头来看望。」
「已经算不错了,」向英东不以为然,「开始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估计再有个十天八天,就可以完全恢复。」
左震啜了一口热茶,「荣xj这样心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办完?」
锦绣摇头,「我刚到上海,人生地不熟,哪有什么事情要办。可是,赶快好起来,可以早些出去找点事情做。现在每天呆在这里,实在不安心。」
「你想--找事情做?」向英东看了一眼左震,这倒有点稀奇,「什么样的工作比较适合你?」
锦绣脸红了:「现在我还不清楚,也许,你们对上海 比较熟悉,可以给我一点意见。」
「这样说吧,你会些什么?」向英东跷起腿来,「比方说算盘,会账,英文,或者弹钢琴之类?」
锦绣睁大了眼睛:「弹……弹钢琴?那个,那个洋谱完全不通中国音律,我哪懂。」
她什么都不会,还想出去赚钱?
向英东失声笑了起来,连一向不动声色的左震也忍不住多了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这样就有点困难了,」
锦绣被他这丝嘲讽之意激红了脸:「难道去工厂做工也要说英文、会算账、弹一手好钢琴?我有手有脚,就可以干活。」
左震淡淡睨了一眼她放在膝头的一双小手,十指纤细,雪白细腻,哪像是一双干惯活的手?「那么你打算做什么工呢?你会缫丝还是织布?大工厂里那些机器,你是不是也懂一点?」左震不再看她,「先不提你做工赚回来的钱够不够租屋吃饭,只怕老板一见你这双手,也不肯雇用你吧。」真是个天真的丫头,都像她想的那样光明顺利,这世界上就不会每天发生着那么多悲惨黑暗的事情。能活到今天,算她命大。
锦绣怔了半晌,不禁泄气,但嘴上却不肯认输地仍然强辩:「可是……我学过绣花、编织,还上过几年学,以前在学校文艺社里也学过唱歌,对了,我还会**,从五岁起我就开始学**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心里十分懊恼。这些乡下土包子的过时把戏,花拳绣腿的招数,放在家里自娱娱人,倒也罢了,出来混饭吃,尤其是在五光十色洋派十足的上海,管什么用?
左震望着她,看她小小的一颗白牙懊恼地紧咬着下唇,彷徨、迷茫、羞恼都在那双明眸里,还不肯服输地瞪着他辩白,表面的倔强,心里的慌张,一丝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知怎的,他竟有一点心软了。
向英东笑吟吟地在一边等着看左震的笑话。都说他办法多,这回可沾上麻烦了吧?荣锦绣是明珠的妹妹,不管明珠认也好,不认也好,她和外面的女人不一样。推出去固然不好,养起来似乎又更加不妥--包她十个八个荣锦绣也不是包不起,问题是,明珠那里怎么交待?你妹妹被我从街上捡了来,所以就干脆上了她?况且,锦绣这样的小丫头,半点不解风情,连怎么服侍男人都搞不懂,根本不合胃口。
「你先养好伤再说吧。」左震道,「到时候我自有安排。」
这只滑头的老狐狸!向英东暗暗笑骂,四两拨千斤,原封不动推回来--到时候,到什么时候?偏偏锦绣那笨女人还一脸感激。察颜观色、审时度势的功夫,她连明珠的一成也没学到手,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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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生日
2015-01-09 
帖子
2346 
天**暮,黄昏时分。
瑟瑟秋意,因为阴沉欲雨的天色而更形寒冷。一下午都是阴着天,到了傍晚乌云更浓,只是雨迟迟没有落下来。路上来往的车和人都那么匆忙,这种时候,谁还不急着回家,盼着用热腾腾的饭菜、明亮的灯光、家人的笑语,来洗脱一天奔忙在外的疲 惫?
锦绣急急走在路上。上海的路太复杂,她又完全陌生,是拿了地图又一路打听,才找到那所华英小学的。 报纸上登了他们招聘教员的广告,看上去条件也并不十分苛刻。但去了之后才知道,从来没有教书经验,只念过普普通通几年书,而且连个保人都没有,想当教员,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从华英小学的路口拐出来,锦绣沮丧得抬不起头来。一整天的兴奋和希望全都成了泡影。一直走过了好几条街口,锦绣才赫然发觉--走错了路!赶紧往回走,却越转越胡涂,眼前是一片车水马龙、高楼大厦,来时的路在哪里?
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偶尔有拉黄包车的车夫见她站在路边,东张西望,就过来兜搭生意,她只敢拚命摇头,哪里还付得出车钱啊?
空气潮漉漉的,寒气袭人。
锦绣身上还穿着那件薄呢子旗袍,是兰婶临时去张罗的,在屋里不觉得怎样,出来一走,才发现太单薄了,腿上手上都冰凉地爬满鸡皮疙瘩。最担心的是怕下雨,天色晚了,得赶紧回狮子林去。也没打个招呼就偷跑出来找工作,不知道英少今天会不会去那边看她?这两天他大概比较忙,一直没见着人影。
扭伤的左脚虽然已经好多了,可以不用拐杖,但走路久了,还是隐隐作痛,像灌了铅似的。而这路纵横交错,人多马乱扰扰攘攘的,锦绣已经是头大如斗,不辨东西。
雨终于落了下来。开始还算细小,后来渐渐转急,锦绣的头发和肩膀已经淋湿,还到处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眼见衣服已经禁不住再湿,只好跑到近前的望海楼教堂的大门下面躲雨。
谁知道,这雨非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来愈大了似的。锦绣焦急得团团乱转,几次三番想冲出去,又打住了步子--不认得路,冲到雨里去有什么用呢?
对面华隆银行、易通洋货的霓虹灯招牌亮了起来,在凄迷的雨雾里交相辉映。锦绣抱紧自己的双臂,冷得瑟瑟发抖,头发湿得滴水,彷徨四顾,人地两生。
一辆汽车疾驶过去,溅起路上的雨水差点甩了锦绣一身。幸好她躲得快,只有小腿和旗袍下摆沾了几点泥水--还不至于当场变成只斑点狗。锦绣弯下腰拿着手里的报纸擦拭,那辆车却突然又倒退了回来,正好就在她的面前停下。
司机利落地下来,拉开后排车门,撑起黑色雨伞--一双珵亮的皮鞋伸出车子,踏进雨水里,上面是一截笔挺的裤管。
锦绣愕然直起腰,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伞下赫然竟是左震?天色暗沉,冷雨凄寒,他的声音却有着暖人心脾的温和:「锦绣,上车。」
他的语气那么的理所当然,让人无从拒绝,一边从司机手里接过伞,遮在锦绣头上,「下雨天不要到处走。」
这还是锦绣第一次坐上这种私家车。宽大的皮椅子舒适柔软,空间里弥漫着暖烘烘的气息。她有点好奇地伏过身子去看前边司机开车,那圆的一轮就是转弯用的吧,旁边还有手柄;司机手势纯熟,真不简单,能够驾驭这么一辆复杂的庞然大物。,左震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但不知为什么,此刻锦绣竟觉得他有丝亲切。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上海这么大,她总共认得这寥寥几个人而已,左震也算是对她不错的了。
锦绣的发丝湿漉漉的,额前几绺发穗儿还滴着水,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眉毛显得越发黑秀,眼珠蒙了一层水气,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珍珠,孩子气地忙着张望。
左震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你的伤已经全好了?」
锦绣点点头,「是啊,前天就不用拐杖了。」她朝左震一笑:「看,脸上的青青紫紫也退掉了。」
「兰婶照顾我很周到,每天吃的东西从来没有重复过,连衣服都不肯让我洗,天天吃饱了就睡觉、睡足了又起来吃饭,唉,我真的有点消受不起。这样养着,伤怎么能不好,不过本来也没大碍,青青肿肿罢了,没伤到筋骨。」
锦绣**杂杂地说着,有点他乡遇故知一般的兴奋和唠叨。其实左震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萍水之交吧,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不过此时此地,对锦绣而言,即便只是萍水之交,也弥足珍贵。
左震也没插话,她的哕里八嗦他好象并不介意,只是问了句:「晚上还有其它事情吗?」
锦绣一怔,「我会有什么事情,除了睡觉。」
「那就晚一点回去吧。」左震这样平淡地说。
下了车锦绣才发现,这是一间酒店。
说是酒店,同狮子林、七重天可差得太远了,只是座简单的两层小白楼,上悬「湘潭酒店」的横匾。
「我和英东都爱吃湖南菜,这里特别地道。」左震对她说:「还算清静,只是地方简陋。」
锦绣却十分开怀。这怎么能算简陋,只是淳朴而已,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油纸伞,还有里面的竹楼梯,一走就「吱呀」的响,十分古朴,惹人喜爱。英少也爱来这个地方吗?
他们上了楼,并不是包厢,只是个清静的偏厅,下雨人少,只有这一桌客人。他们的桌子靠窗,那窗子支起一半,以竹帘遮雨,雨声扑簌,细微静谧。锦绣突然想起一句词,叫做「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这宁静之中,雨滴打在竹帘上面,听来竟诗意盈然。
左震唇边掠过一丝微笑。这位姑娘,从进了门就开始神思不属。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吃不吃辣?」
锦绣骄傲地昂起头:「无辣不欢。」
左震颇有点意外,「听说吃辣的女人脾气不好。」
锦绣嫣然一笑,「就算是真的,难道你怕了?」她笑的时候,唇角温柔地翘起。
左震低下头看着菜单。其实这里的菜色不用看他也知道。对着身边的侍者,他吩咐了一大堆的酒菜,最后征询地看着锦绣:「还差几道菜,你来吧。」
说实话,锦绣鲜少在饭店点菜的经验,看看菜单,又似乎每样菜刚才左震都点过,她哪懂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想了想,才十分认真慎重地问:「可不可以--要个婆婆饼?」
什么,婆婆饼?那是个什么东西?
侍者怔住,左震也怔祝两个人缓缓对视一眼,不禁同时失笑。左震手里刚端起茶杯,这一笑,几乎把茶水也晃了出来。
侍者忍住笑,「xj,您点的这一道,好象不是湖南菜?」
锦绣知道闹了笑话,不禁涨红了面孔,十分尴尬,嗫嚅道:「没有啊,没有就算了……那,那么……」
左震见她搁在桌边的小拳头都快被她捏出汗来了,心下有点不忍,忙道:「就再来一个芙蓉虾仁汤吧。」
挥了挥手让侍者下去,左震点上一支烟。
「那个婆婆饼是你老家那边的东西吧?」他问。
锦绣点头,「很久没吃了,上海没有卖。」想起镇江的婆婆饼,她忽然有点想家的凄酸。今生今世,她再也回不去那个熟悉的宅院了。
「你怎么会在华隆门口?」左震打开话题,「你又不认得路,还一个人到处跑。」
锦绣道:「刚才去过华英小学,他们在报纸上刊登消息,说需要教员。」
她还真的要出来做事?这样不死心。左震诧异地一挑眉,「你那么急着找工作?」
「当然!」锦绣毫不犹豫,「已经麻烦英少这么多日了,吃穿住用都赖在他头上,白吃白住不算,难道连买衣服脂粉报纸都得向人家伸手要钱?」
左震吸了一口烟,「一个姑娘家,也不认得什么人,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锦绣气馁,「是喔。跑了一天,一点结果都没有。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我答应过你,要帮你安排这件事。」左震淡淡沉吟着,「念过书的话,就在我手下打打杂吧。」
「真的?」锦绣大喜,又不敢置信,「你是不是可怜我才这么做?」
左震微微一笑,「我可怜你什么?全上海值得可怜的人太多了,我若是见一个帮一个,早把自己累垮了。你若不愿意,也可以问问英东。」左震说。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锦绣急忙解释,「只是我真的什么都不会,怕给你带来许多麻烦。」
左震没说话。从救她那天起,这桩闲事他就已经算是扛上了,麻烦不麻烦,现在说不是太晚了?
英少如果知道,会高兴吗?锦绣一半甜蜜,一半酸楚地想:不能继续赖在他那边,享受他的照顾了。只是,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吧!毕竟他是左震的朋友。现在她坐的这个座位,英少也坐过吧,左震不是说他们常来吗?
似乎听见左震说了句什么,锦绣有点神思恍惚地抬起头,「什么?」左震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无可奈何,跟他出来吃饭的女人,还真没有一个敢当着他的面,这样三番两次走神的。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
「你是和--英少在一起工作?」锦绣尽量让自己问得自然。
「不是。」左震道,「他通常在**。」
锦绣不禁有点失望。原来他们不在一起。虽然她掩饰得好,但左震是什么人?上海滩打滚二十多年,一双眼睛是淬过火,带着勾子的,就算你精似鬼,也不易瞒得过他。况且锦绣跟他一比简直就像张白纸,在他眼前,还想隐藏什么?
左震微微瞇起了眼睛:「你想跟着英东?」
锦绣一惊,慌得双手直摇:「不不,你误会了,我哪里会这么少自量力,我还什么都不会。」
左震淡淡一笑,抽着烟,慢条斯理地追问了一句:「那么就是,你想做他的女人?」
「啊?」锦绣一下子被戳穿,立刻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口中急急否认,「哪有哪有!英少……英少他那种身份的人,我……」
左震悠然道:「什么身份,你的意思是,只要不顾虑身份,你是愿意的了?」
锦绣噎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在取笑我?」他怎么可以这样!
左震却道:「菜来了,尝尝这樟茶鸭子,是这里的招牌菜。」
锦绣瞪着他,有点气愤。「左先生!你们帮过我,我的确很感激;可是,请不要拿这种事情开我的玩笑,我不是那种……」
「我要你的感激有什么用?」左震冷冷一抬眼,「你能为我做什么?要我开你的玩笑,只怕你还不太够格。」他语气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眼神冷峭如冰,这番话被他这样说来,一点火气也无,却令锦绣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锦绣不了解上海,更不了解左震。如果她了解,就绝对不会这样和他说话--随随便便,甚至有点小脾气。左震不是那种可以拿撒娇使嗔、软磨硬泡来对付的男人,任由一个女人捏圆搓扁。
「我……」锦绣涨红了面孑L,「可能我是不懂你们的规矩。你和英少都是什么人,做些什么事,我也不明白。但既然你们救了我,帮了我,我就想报答一下,如此而已。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根本不是你们那个世界里的人。你以为我还会有那种幻想?」她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我卑微,可是我也有点自尊心。我在上海不认识别人,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所以就必须抛弃我仅有的这一点自尊,才能向你们换取一点人情和温暖……」
左震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神色,深得让人看不透,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锦绣努力振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笑容,「好啦,你请我吃饭,我却扫了你的兴,不扯那些有的没的,我现在就尝一尝这里的湖南菜,到底有什么特别?」她夹起一条油辣子红烧牛尾,大口咬下去,「啊,酥烂香辣,果然是好东西!」一边吃,一边辣得直吸气,连眼泪也快要辣出来了。
其实她只是夸张,眼泪是真的,辣是假的;但若不装作辣得受不了,怎么掩饰她眼中难堪的水气?
一只手轻轻拿下她的筷子,一块宽大柔软的方帕掩上了她的鼻子和嘴唇:「太辣就别逞强了。」
她愕然抬头,看见左震温和的微笑。「擦干净脸,女孩子吃东西斯文一点。」
「我没有取笑你,只是想帮你。」左震明明没有必要解释,可是还是解释了:「我和英东多年兄弟了,你想跟着他做事也好,想报答他也好,或者喜欢他也好,我想,除了我之外,你找不到第二个人帮你达到目的。」
锦绣握着他的手帕,擦着脸,也擦去自己的狼狈不堪。「不可能的。」她低声道:「我从来没有真正希望得到他。 毕竟,连接近他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再笨,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左震眉头微微一皱。「现在你和我一起吃饭,怎么不觉得高攀?英东和我有什么不同?」
锦锈道:「那是不同的。」
她放下筷子,望着窗上的竹帘,语声十分惆怅:「你只是在路上遇见我,请我吃饭,不过是个偶然,这对你来说一点其它的意义也没有,我对你也没有要求。但如果我抱着某种目的去接近英少,就算只是报答吧,也希望他能留意、有感觉,也希望能长久一点……这么能一样?」
左震替自己斟了杯酒,慢慢喝了下去。他已经明白了。「你说得不错。但如果你不嫌委屈,我可以让你进**去,那里是英东的地方。」
锦绣不太明白,「有什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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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生日
2015-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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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6 
左震看着手里那杯酒:「**是上海最著名的ye总会之一,尤其是**大舞厅,是久负盛名了。」
锦绣看着他,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我去**,做舞女?」她讶然。
「这不是我的意思。」左震淡然否认,「我只是说我可以帮你做到。去什么地方看你自己。」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锦绣奇怪他的态度,刚才他还说,可以让她到他那边打打杂。
「现在这个办法,你不觉得更好?」左震反问。向英东的女人,他懒得沾。况且锦绣不是一心想接近英东吗?跟着他办事,还有什么希望?
锦绣沉默下来。
已经三餐不继、身无分文了,还能怎样?难道一辈子仰赖英少和左震过日子?况且舞女也只是跳跳舞而已,只要肯维持原则,还是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我这样……算不算自甘**?」她迷惘地自言自语--这样牺牲,到底是为了生活,还是为了英少?
「你和别人不一样。」左震向后一靠,靠进椅子里面,「如果你想抽身,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怔了一下,这话什么意思?他怎么会这么说?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小丫头而已,值得他这样热心吗?他并不是个天天吃饱了饭没事做的闲人,不见得有工夫有心情到处管些不相干的狗屁闲事。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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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生日
2015-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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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6 
「冯老板,再喝一点嘛……看你这一身汗,出去吹到风着了凉可不好,多坐一会儿怕什么碍…」
「光哥,人家特地穿这条新做的裙子,你怎么连看也不看嘛……」
锦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周围隐约传来的低笑窃语,撒娇耍赖,打情骂俏,一波一波地淹没她。音乐一曲接一曲不停歇,偌大的舞池里人影重重,温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水,美酒的香。
来**已经好几天了,锦绣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纸醉金迷。**就像黑夜中浮起的一颗明珠,四射着奢靡的艳光,富丽堂皇而灯火通明。
锦绣刚来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宽广的大堂,两层楼般高高挑起的天花板,镶了足有上千盏明灯,墙面刻满精美的西洋浮雕,两人合抱般粗大的通花圆柱;桌椅器皿样样精致到极点:细麻纱桌布,闪闪发光的银杯银壶,水晶盏、鲜花篮……还有整个的乐队,一色西装领结带手套的侍者,满厅衣冠楚楚的客锦绣记得自己鼓足勇气站到向英东面前的时候,他一脸惊愕的神色。
「做舞xj?」他失声问:「还是左震把你弄进来的?」左震是不是疯了,这就是他的「安排」?把人安排到**来了?这丫头哪是块做舞女的料,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怕是被男人摸一下都会哭出来,开玩笑,当这里是救济无家少女的慈善堂不成。
「你赶紧回狮子林去呆着。」向英东嗤之以鼻,「别给我添乱子了。」
「什么?」锦绣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做舞女还不够格?」
向英东瞅着她:「你以为男人口袋里的钱那么容易赚,荣xj,先不提你会不会跳舞,单是被客人灌杯酒,亲一下,都要跑回去上吊了。这一行的饭也不好吃,你还当人人都能做?」
他撂下话:「不信你就试一试,一个月内你赚到一百块,就算我看走了眼。」
果然不出他所料。来了已经四五天,每个晚上锦绣都在一边坐冷板凳。看到的舞xj花枝招展地左右逢源,锦绣几乎愁得头发都白了。难道是自己不够美?不够主动?可几次三番想开口勾搭一下客人,那临时又退了回来。她实在做不来那种事情。
身边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钻人锦绣耳朵里:「浩哥,别急着走嘛,二爷都还没下来。你在这边等他,总比出去挨冻好呀。」
那被叫做「浩哥」的男人有点不耐烦:「你在这儿先坐一坐,我出去透透气。你帮我盯着点,要是二爷提前下来,就到门口招呼我一声。」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那娇滴滴的声音说什么话听着都像在撒娇,「**谁不认识二爷啊,一听见『左震』两个字,人人都抢着围上去巴结他。」
左震?!
锦绣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也没注意到。也许他会帮她想想办法,到底怎样可以结束这种坐冷板凳的尴尬?锦绣-一把拉住那个叫「?浩哥」的男人,喜出望外地脱口而出:「左震也在这里吗?』,石浩傻了一下。这女人打哪儿冒出来的,敢这样对二爷直呼其名!**的xj还是什么客人?看上去竟这样眼熟。但她那张满是惊喜雀跃的脸,明明又是不认得的。
「我叫荣锦绣。左先生没有提过我是吧?我想见他一下,请问他在这里吗?」锦绣一边踮着脚东张西望,一边扯住石浩不放。
哦,荣锦绣,原来是她。
石浩这才明白过来这女人是谁。听二爷和英少偶尔说起她,像是都认识的样子,对啊,她的命还是石浩和左震在街上捡回来的。
「跟我来吧,他在楼上。」石浩上上下下审视了锦绣一遍,「你自己上去找他,只怕唐海他们不让你进去。」看不出她居然在**当起了舞xj。不过也好,总不至于在街上冻死饿死。
楼上都是包厢,锦绣也从没上来过。
石浩在一间包厢门口站着,正和两名手下闲聊的唐海打了个招呼,「二爷在里头?」
唐海朝里面指了指:「在埃进去两个了,又来一个?」石浩看了一眼身后的锦绣,「不是那么回事儿。喂,你傻站着做什么,不是找二爷吗,还不赶紧进去?」
那扇门是关着的。锦绣硬起头皮敲了两下,听见里面左震的声音:「进来!」
锦绣旋开了把手,推开门--然后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一张脸当场炸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里面一桌子好酒,好莱,当然这个无关紧要,桌边也没什么人。但左震正斜倚在榻上,除了长裤之外,上身居然什么都没有穿!一个女人正坐在他怀里,另一个女人端着酒杯腻在他身侧,对门口突如其来的锦绣瞄了一眼,当作没看见地继续呢哝笑语:「这酒啊,是特地留着等二爷来喝的,知道别的酒侍候不好您。那天郑老板来……」
左震睁开半闭的眼,看见门口一脸通红、目瞪口呆的锦绣,懒懒地推开唇边的酒杯,「杵在门口做什么?进来说话。」
锦绣现在在哪里还敢进去,「我……只有一点小事,不如下去等着你好了……」
「哕嗦什么。」左震直起身来,「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锦绣战战兢兢地挨进门来,远远站着,只敢盯着地面,天啊,早知道里面是这样一番情形,她绝不会这么冒失地闯进来!
看她吓成那个样子,左震有点啼笑皆非。一边起身,一边挥挥手打发身边的两个女人下去:「说吧,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锦绣有点难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没想到会这样。」
左震无力地叹了口气,「拜托你,锦绣,讲话说重点。到底出了什么事,被客人欺负了、被英东骂了,还是不想干了?」
他一边披上外套,一边把嵌有十二把短刀的牛皮腰带围在腰上扣牢,再慢条斯理地别上**套,系上衣服扣子。
锦绣瞠视他,吃惊得说不出话。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温和镇静的样子,优游闲适,似乎连大声说话都少有,像是别人愤怒地说「滚」的时候,他都会客客气气地说「请」。这样的一个人,腰上千吗围着一圈短刀,还带着**?这不都是**越货才用的东西吗?他外套底下藏着这些东西干什么?!
左震冷冷道:「看够没?以前没见过男人穿衣服?」
锦绣赶紧闭起眼,「对不起,我不是看你,看你……」她想说「不是看你的身体」,可是舌头好象打了结,简直语无伦次。
一只手在她头上拍了拍,「好了,别那么紧张,坐下来好好说给我听。」左震点起一根烟,拿出最大的耐心来,「这里没有外人。」
锦绣静了静,勉强定下神来。「我可能不是适合做这一行的人。」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左震淡淡地,「被客人吃了豆腐,是不是。」
锦绣脸更红了,「不是……我,我都还没有被客人碰到过。」
左震不禁挑起了一道眉毛,什么,做了这么久的舞xj,居然连一个客人也没揽到?她都怎么当的舞xj啊?就算自己不懂,看看别人每天怎么干活不也就知道锦绣被他审视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可能我不够漂亮。」她困惑地皱起眉头,「也不知道怎么招呼人家……只好坐在那边等着。」
左震的确不想笑,可是却有点控制不祝可以想象她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穿着个改良式旗袍,领口的扣子扣到下巴,梳着两条纯洁的长辫子,一脸三贞九烈地端坐在椅子上。
谁晓得她在那里是监督舞场秩序还是当舞女?哪有人像她这样下海捞钱的?想必这几天领班也给了她不少气受。
「你笑什么。」锦绣不甘心地嘟囔:「英少也看不起我,他一早就想赶我走。」
「不要说了。」左震只好叹了一口气,「锦绣,你真让我大开眼界。来,让我教教你。」
他伸手一拉,锦绣猝不及防,还来不及惊叫就已经跌进了他怀里。
「这样,面对面站好,左手搭着我,右手揽住我的腰。」他手把手教给锦绣,「不要低着头。进一步,再进一步,然后退一步。对,就这样,不会也没关系,跟着客人晃就是了。」
锦绣手足无措,「这样就算是跳舞了?」
左震的耐心已经发挥到十成十。「基本上,可以这么说。但你对面的男人不是我,如果他喜欢捏捏你的屁股和大腿,甚至摸一摸你的胸部,通常这也要算作跳舞的一部分。」
锦绣脸都白了。
左震放开她,看她已经七魂去了三条牛,更刺激的话他也就只好省掉。「回去对着镜子练练吧。还有,你这身衣服,穿着去拜访姑妈姨妈倒不妨,可是不要穿到舞厅来。洗完脸之后至少搽点胭脂水粉,不要总是一脸惨白的样子,哪个男人会对你有兴趣?」
锦绣的脸色又转绿。还要置办衣服首饰胭脂水粉?天啊,她还一分钱也没有赚到。
「对付男人的招数很多,我不是高手,不过可以教你两条:一是,他如果碰你摸你,你绝对不能反抗,脸上要维持笑容;否则倒足了客人的胃口,**的脸也让你丢光了。二是,他如果没看上你,自己不要色迷迷勾搭上去,想做**的红牌,适当吊一吊男人的胃口是一门必修课。」
说到这里,左震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真不知道是你做舞女,还是我做。想不到我这一辈子还会教人这个。」他现在这个样子,简直跟拉皮条的没什么两样,把锦绣送到**,绝对是个错误。亏她还一脸百折不挠的样子。
左震又叹了口气,顺便拉起锦绣,「走吧,下去跳个舞。我就先替你充个场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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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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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生当中,第一支舞,就是这样和左震一起跳的。
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是左震带着她闲晃。完全也不讲究步法花样,只是原地晃一晃,就算这样,锦绣仍然出了汗。
周围的目光不知为什么都集中在他们身上,锦绣被看得浑身发毛。她想大约是因为左震的缘故,那些人应该是认识他的。抬头看看左震,他那么气定神闲,那么从容自在,旁若无人,锦绣的慌乱窘迫也不禁安定了几分。
左震下来跳这支舞,纯属替锦绣撑撑场面。其实他不喜欢这东西,来**也就是喝酒、赌钱、**,很少到舞厅来。对于趁跳舞的空档对女人上下 其手 揩 油 水那种事,他不屑得很。又不是没钱**,何必占这种小荤小腥的便宜?
怀里的锦绣紧张得浑身僵硬。像个牵线木偶似的连腿都不会打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的头已经低得快埋到他胸口下面。偶尔抬起脸看他一眼,也胆战心惊得像做贼。她到底是在怕些什么?
「我的衣服快被你扯破了。」左震嘴边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提醒锦绣:「松松手可以吗?」
「喔,对不起对不起。」锦绣一迭声地道歉。
一截烟灰,随着左震说话的震动掉落下来,恰好锦绣的袖子已经滑落了一截,这烟灰无巧不巧地正烫在她搭着左震的手臂上。
「哎唷!」锦绣吓了一跳,步子一乱,又一脚踩着左震。她快被自己的笨拙气毙。
左震却慌忙拉起她的手臂,吹掉烟灰,「烫到没?」
锦绣道:「没事没事。…可是我又踩到你了,真是……」
锦绣在她被烫到的地方揉了揉,「还好,没烫着你。」
放下手之后,左震才发现,刚才触摸到的锦绣的肌肤,是微冷而滑腻的,那种凉柔的感觉,留在手心里,竟让他心里没来由地微微一荡。
左震把刚抽一半的烟扔掉,踩熄,重新环住锦绣,曲于还没完呢。但再靠近她,他才发觉自己几乎是将她虚虚地拢 抱在怀,实在太接近了。锦绣仍然低着头,左震-垂眼就可以看到她雪白的后颈,柔润的肤光,顺滑的黑发,身上淡淡的一种莫名的香……左震突然松开手,抽身而退。
这是他送来给英东看的女人,她甚至还那么无辜地相信他,指望他的帮助。可是他在做什么,乘人之危地心猿意马?对这么一个青涩懵懂的小丫头?
「怎么了,」锦绣不安地看着他,「我做得不对,是不是?」左震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慢慢来就好了。」他说得有点勉强,「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他转身走了没多远,又回过头来,「改天我叫人送点东西给你,上海你不熟,不要自己出去买。」
锦绣看着他的背影,沮丧地垂下脑袋。看来左震已经没有耐心再应付她了。他会有什么事,八成是上楼去重新软玉温香抱满怀。自从到了上海,锦绣就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的笨和土气。看那些上海的美人,猫一般慵倦,丝一般妩媚,为什么她杵在中间这样突兀?但她是多么的焦急啊,赚钱养活自己真的有这么难?让英少注意和认同一下自己的存在,真的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才隔了一天,锦绣就看到了左震派人送来的、他所谓的「一点」东西。天!这是叫做「一点」东西吗?一点就塞了这么满满两个大箱子?又不是给她办嫁妆,只是穿给英少看看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排场:府绸、软缎、织锦、丝绒、旗袍、长裙、晚装、外套,还有披风和大衣,颜色式样质料都应有尽有,外加整套的胭脂水粉、西洋玫瑰霜、眉笔口红蔻丹,甚至还有几样价值不菲的首饰。
锦绣吓了一跳,满床满柜都是衣裳,尺寸非常合适,就像给她量身订做的一样。到底他是怎么办到的?这花了多少钱啊,卖了她都只怕还不起。那其中几件晚礼服,不知是什么料子,柔软垂滑、颜色绮丽,而且低胸露肩的,老天爷,这可怎么穿得出去?旗袍的衩也开得那么高,生怕别人看不到她大腿一样。
但,这些东西,怎么这样的美?似带着舞曲的悉荽,带着夜晚的暗香,引诱锦绣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触摸。
换过衣服梳了头,锦绣看着镜中的自己,杏色印花的缎子旗袍,松松挽就的长发,象牙般凝滑肌肤、星般眼眸,鲜艳红唇,黑秀婉约的眉眼盈盈欲诉,似有无限心事无从寄。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的。
锦绣怔怔打量这个镜子里迷离陌生的影像,这样美然而又这样远,似乎是她从来不认识的另外一个女人,眉梢眼底,犹带着一丝误人风尘的不甘心。
她彷佛隐约见到明珠的影子。
终于,就这样去了**。时候还早,客人不多, 舞女丽丽正倚着吧台百无聊赖地搽指甲。一见锦绣,她的眼珠立刻瞠大了,「嗳,锦绣,你总算肯穿件象样的衣服出来啦?啧啧,腰这么细,腿这么长。我们吃这行饭的,最重要就是本钱够,人漂亮,还怕红不起来?这下领班可不敢再狗眼看人低了。」
锦绣只好笑了笑,在一边坐下。
「听说昨晚左二爷挑你陪了他一个舞?」丽丽的声音中透着羡慕的味道,「你是乌鸦变凤凰了。不过,他怎么看上你了呢?」看锦绣戴那串圆润纯正的珍珠项链,怎么可能是她自己买的。
「跟左震跳个舞,就这么惊天动地吗?」锦绣不明白,「你们天天都陪着达官贵人有钱的大爷周旋,不是早就见多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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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丽愕然:「你这样直呼二爷的名字?**几十个舞xj,我这还头一回听见。你是真不懂规矩,还是假的?」
锦绣一怔,看她说得这么玄,有这样严重吗?「对了,我也一直奇怪,好象都听见别人叫他二爷。到底为什么?」左震明明又不老,干吗非得把他叫得像七八十岁似的。
「他是何老爷子的徒弟,当年青帮第二号人物,况且又是向先生的拜弟。」丽丽道,「大家这样称呼他是代表尊敬的意思。」
「青帮?」锦绣一头雾水。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丽丽严厉警告她:「何老爷子去世后,二爷就是青帮的龙头,你这样左震左震地乱叫,被青帮的人听见,连你的舌头都少不得被人拔下来--」
啊,锦绣这才明白其中的端倪!怪不得他身上带着刀和**,原来,他是那条道上的人?!
「左……二爷, 黑 道 人 物?烧 杀 抢 掠 **的那种人?」锦绣低呼,不敢置信。左震是那么的温文有礼,根本难以想象他的黑道背景。
「住口!」丽丽吓得一把摀住她的嘴巴,左右看看没什么人才松了一口气,「你疯了,不想混了也别拖我下水呀。这里是什么地方,整个**都是英少的,他和他大哥向先生跟二爷插过香头拜过把子哪,这里上上下下,哪一个敢稍有不敬。这样的混话,你也敢说出来?」
锦绣被她捂得几乎背过气去,慌忙点着头,挣扎着掰开她的手:「唔……我知道了,你让我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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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丽藐视地看着锦绣:「我知道你刚来不懂事,才好心提醒你,青帮的势力加上向家的地位,黑白两道都算得上一手遮天,别以为二爷给你个好脸色,就可以踩着他的鼻子上脸。跟他们这样的人照上面,能怎么奉迎巴结,就怎么奉迎巴结,千万别想不开,拿自个儿小命开玩笑。侍候好了他,钱你就放心。」
「没有啊!」锦绣赶紧澄清误会,「他哪有要我侍候,我们只是……」
「算了吧,昨天二爷还看上你跳了个舞,咱们这**舞厅可是破题儿头一回……哦,对了,除了以前殷明珠当红的时候。那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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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锦绣呼的一声直跳起来,失声惊叫,「你说殷明珠以前在**红过?」
丽丽给她吓了一跳,跺脚道:「你大呼小叫什么,她是你妈啊?一会儿领班听见,又要过来开骂。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前两年,殷明珠在**挂牌的时候红遍了上海滩,没和她跳过舞,简直不好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知道这个?」
「明珠她,做过舞 女?」锦绣失神地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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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听说过她的事情?她何止只是做舞 女。」丽丽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不过,今非昔比,她现在被向先生包了,住在丹桂街那边一栋豪宅里,就洗手不干了。只是她手底下五朵金花,交际场上倒很有些名气。唉,我要是有她十分之一的姿色,也不至于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一点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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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锦绣知道那处豪宅和那「五朵金花」,她亲眼所见,没想到是这么回事。明珠是被向先生包了,但向先生是英少的大哥埃「那么,明珠不就是英少的嫂子?」
「哪里,」丽丽暗哼了一声,「我们这种女人,这种出身,当英少的嫂子?传出去真要教人笑掉大牙了。向家是什么身份地位啊,开银行、建ye总会,有多少产业数都数不清,财大气粗,还有青帮的势力做靠山,整个长**头都被二爷买断了,谁家的船和货不得从他手下过?他们跺个脚,上海滩的地也会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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